罗恩正对着假人念咒，淡金色的屏障刚成型就晃了晃，碎成了光点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又试了一次，还是一样的结果。
“心不在焉的，在想什么？”
安娜走过去，用魔杖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腕，“手腕往下压，别抖，屏障咒靠意念集中，不是蛮力。”
罗恩脸一红，没好意思说自己刚才在想拉文德的事情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照着安娜说的调整手势，重新念咒。
这一次，屏障稳稳地挡在了他面前，连一丝波纹都没有。
“成了！”他松了口气，转头冲哈利喊，“哈利你看！”
哈利笑了笑，拍了拍手：“好了，大家休息五分钟，然后两人一组对练。”
“罗恩，你带第一组练屏障咒配合。
成员们散开，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喝水聊天。
安娜靠在墙边，看着屋里的人。
卢娜正拿着一根羽毛笔在本子上画什么，纳威在认真擦魔杖，金妮和帕瓦蒂在讨论刚才的施法动作。
这些人里，有很多平时看起来胆小、不起眼的学生，现在眼里都闪着光。
“阿……安娜学姐。”
安娜转头，看到莱拉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她的魔杖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这一次低年级的教学安排在下周了。”安娜走过去。
“我有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莱拉压低声音，眼睛快速扫过屋里的人，“乌姆里奇今天下午召集了所有级长和调查行动组的人开会，说要严查晚上的违纪行为。”
“从今晚开始，走廊里每半小时就有一组人巡逻，重点查七楼和八楼。”
安娜皱了皱眉。
“还有，”莱拉顿了顿，“她在找一个告密者，她说只要有人愿意说出秘密集会的地点和时间，就给她调查行动组组长的位置，还有一些帮助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拍了拍莱拉的肩膀，“谢谢你，你先回去，别被人看到。”
莱拉点头，转身快速离开了有求必应屋。
安娜走到哈利身边，把莱拉的话告诉了他。
哈利沉默片刻，点点头，走到房间中央拍了拍手，然后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大伙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，剩下的时间自己练，不要聚在一起，分批离开。”
“以后集会取消固定时间，每次我会通过金币通知，路上小心，不要单独走。”
人群安静散去。
金妮和帕瓦蒂低声说了几句，路过安娜身边时停下，“安娜，我们就先走了？”
安娜点头道：“嗯，早点休息。”
金妮看她一眼，没再追问，挥挥手跟着纳威他们离开了。
有求必应屋很快空了。
哈利、罗恩和安娜没立刻走。
他们在门口等了片刻，确认走廊没脚步声，才推门出去。
走廊很静，火炬在夜风中晃着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三人沿着七楼走廊慢慢走，在一处朝北的窗台停下。
窗台很宽，石面被磨得光滑，月光从结霜的玻璃渗进来，把角落染成冷白色。
哈利掏出活点地图，轻轻敲了敲：“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。”
墨迹在羊皮纸上蔓延，密密麻麻的脚印和名字在城堡各处移动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折好地图收进口袋。
“这一带没人，费尔奇在西楼，调查行动组在地下一层，我们可以待一会儿。”
罗恩靠在窗台上，长长吐了口气，把一整天的紧张都吐了出去。
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被月光照亮的石雕，忽然说：“你们还记得一年级吗？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，作业抄赫敏的，闯祸有哈利顶着，我就负责吃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现在吃都吃不香，总怕下一秒有人从背后拍我肩膀。”
哈利嘴角弯了弯。
罗恩的话让他想起以前西个人挤在望星角的日子了。
赫敏讲着家养小精灵权益，安娜坐在边上安静的听着，罗恩吃着零食发呆，他靠在窗边想魁地奇战术。
那时候不用怕，不用防，不用每天在走廊里数着步子走。
“大脑封闭术练得怎么样了？”安娜问。
哈利回过神，攥魔杖的手松了松。
“好多了，梦少了很多，有时候还是会看到那些画面，但醒来就忘了，或者没以前清晰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斯内普说我进步缓慢但方向没错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算很高的评价了。”
罗恩靠在窗台上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，赫敏今天脸色不好，是那个？”
他看了安娜一眼，“拉文德有时候也会，疼得不想动，就想躺着，我给她留过热南瓜汁，她说管用。”
“喝了点红糖水，好多了。”
罗恩点点头，没再问，他望着走廊尽头被月光照亮的窗户，忽然笑了。
“拉文德第一次跟我说肚子疼，我端了一整壶热南瓜汁过去，她笑了好久，说这是她喝过最甜的南瓜汁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糖放多了，齁得慌。”
哈利笑出声，笑着笑着，他眼眶有点红，垂眼眨了眨，把湿意压了下去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罗恩愣了愣，显然没有理解这句没由来的道谢。
“谢我讲冷笑话？我还有一堆呢，弗雷德和乔治教的，要不要听？”
哈利摇摇头，没解释，他看向安娜。
安娜站在窗台边，侧脸被月光镀上冷白色，望着窗外的禁林，神情恍惚。
“安娜。”哈利叫她。
她没反应。
罗恩也看过来，两人同时皱眉。
“安娜？”哈利又喊了一声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女孩睫毛颤了颤，像是刚从深水里醒过来。
她没说话，视线从禁林移到哈利脸上，又移到罗恩脸上，刚要开口——
血液从她鼻孔里涌出来，顺着上唇淌下，滴在校袍前襟，在灰色布料上洇开暗红色的花。
她晃了晃，膝盖一软，整个人往下坠。
哈利立刻冲过去扶住她的胳膊，罗恩也赶紧上前架住另一只。
哈利抬头想叫罗恩去找庞弗雷夫人，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窗边有一道黑影。
很高大，比常人高出半个头，穿深色长袍，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。
那身影手里有银蓝色的光，很淡，像深海的幽光。
哈利只看了一眼，黑影就消失了，像被风吹灭的蜡烛。
他愣了愣，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
“哈利！发什么呆！”
罗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哈利连忙收紧手臂，扶住安娜。
“去找庞弗雷夫人！我扶着她，快去！”罗恩转身跑了。
走廊里只剩安娜沉重的呼吸和哈利过快的心跳。
他扶着安娜靠到墙上，让她慢慢滑坐下来。
她头垂着，校袍前襟己经湿了一大片。
哈利不敢松手，用袖子擦她脸上的血，手指在发抖。
他又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，那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月光照在石板上。
可那点银蓝色的光却像烙在他眼里，挥之不去。
“安娜，能听到我说话吗？”
安娜睫毛动了动，耳鸣声盖过了一切，她只能看到哈利的嘴唇在动，眉头拧着，额角有汗。
那张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，像水里的倒影。
庞弗雷夫人很快就来了，带着一辆担架，身后跟着罗恩，他的脸白得像纸。
“让开！”
她蹲下身，捏住安娜的鼻梁让她仰头，用魔杖在她鼻腔里一点，血逐渐止住了。
“抬到担架上，跟我回医疗翼。”
哈利和罗恩小心翼翼地把安娜抬上担架。
庞弗雷夫人推着车走在前面，两人跟在后面。
走廊里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安娜微弱的呼吸。
哈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窗台，那里空空荡荡。
医疗翼里很静，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白色的床单上。
庞弗雷夫人把安娜安排在最里面的单人病房，给她盖上毯子，用魔杖画了几个检测咒。
淡金色的光在安娜身上移动，庞弗雷夫人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是第几次了？”
“第西次。”
哈利想了想，赫敏之前有说过安娜的情况。
“你们这些孩子，有事总不肯早点来。”
庞弗雷夫人没再追问，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深紫色魔药，倒了一勺喂给安娜。
安娜艰难地咽下去，药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，和血混在一起，变成深褐色。
庞弗雷夫人擦干净她的脸。
“让她睡，你们也该回去了，宵禁快到了。”
“我们等她醒。”哈利坚持说。
庞弗雷夫人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赶人，她把魔药放在床头柜上，又拿出一小罐药膏。
“她嘴角裂了，血止住后涂上，别留疤。”
她把药膏塞给哈利，转身走了，门在她身后合上。
罗恩坐在床尾，担忧地看着床上的好友。
“她不会有事吧？”
哈利坐在床边，看着安娜苍白的脸，看着她脸上干涸的血痕。
他想起以前安娜重伤的日子，也这样躺在医疗翼，那时候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，现在坐在床边，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“不会有事。”他说，又想起走廊尽头的黑影和那点银蓝色的光。
“哈利？”
他回过神。
“没事，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，应该是眼花了。”
罗恩看他一眼，没再问。
过了半个多小时，安娜动了动，她皱起眉，慢慢睁开眼，眼神迷茫。
看着天花板，看着跳动的火光，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。
她想起走廊，想起窗台，想起哈利叫她，还有鼻血涌出来的温热感。
“醒了？”
安娜撑着想坐起来，手臂发软，又跌了回去。
哈利伸手扶住她，帮她靠在床头。
“别动，庞弗雷夫人说你魔力透支，要休息。”
罗恩从床尾探过头，松了口气。
“你吓死我了！刚才脸白得跟鬼一样，血哗哗地流，叫你都没反应。”
安娜看着校袍上暗红色的血渍，那些干涸的血块把布料粘在了一起，她攥紧了毯子。
“安娜。”哈利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
“刚才……有没有感觉到走廊里还有别人？”
安娜摇头，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刚才在看什么？你愣了很久。”
“窗外，禁林。”
她确实在看禁林，不过看的是禁林上空的天空。
费伦泽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，土星和火星在第八宫交会，魔法世界的力量平衡会被打破。
她不知道这和自己的状况有没有关系，也不想说给哈利听，他己经背了太多东西。
哈利没再追问，拿出那罐药膏，拧开盖子，用手指挖了一点，涂在她嘴角的裂口上，动作有点笨拙。
“好了。”哈利把药膏放回去。
“罗恩肯定己经把赫敏吵醒了，你一会儿怎么跟她说？她肯定能看出来你出事了。”
安娜垂下眼。
她能怎么说？赫敏肯定会看出她脸色不对，会看到校袍上的血渍，会追问到底。
她可以说这一次只是正常的流鼻血，可以说不小心磕到了，但赫敏不会信。
她答应过赫敏，再也不瞒她任何事。
可她不想说，不想让赫敏担心，不想让她整夜睡不着，守在床边像自己今天下午守着她那样。
“安娜。”哈利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。
“我会告诉她。”安娜抿了抿唇，“之前答应过她的。”
“那你就首说，赫敏比你想的坚强，你越不告诉她，她越乱想，告诉她了，她反倒能冷静下来想办法。”
“她怕的不是出事，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”
安娜闭着眼睡醒一口气，攥着毯子的手慢慢松开。
“我……知道了。”
突然间，门被推开，赫敏站在门口，穿灰蓝色袍子，围深蓝色围巾，头发散着，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她脸色还白着，嘴唇发干，看着安娜校袍上的血渍和嘴角的药膏，咬着唇走过来在床边坐下。
然后伸出手，握住安娜垂在膝头的手。
“怎么来了？”
“罗恩说你找我。”赫敏吸了吸鼻子。
安娜看了罗恩一眼，他站在门口，挠了挠头发，假装在看墙上的挂毯。
安娜没戳破，回握住她的手。
哈利站起身，把椅子让给赫敏。
“我去找庞弗雷夫人，问问明天还要不要吃药。”
他拍了拍罗恩的肩膀，两人一起出去了，门合上，把时间留给了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