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说话,赫敏指尖碰了碰安娜嘴角的裂口,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赫敏没松手,反而把她的手攥紧了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你撒起谎都不走心。”
安娜低头,看着两人交叠的手。
赫敏的指甲剪得很短,边缘有点毛糙,大概是昨晚跑得太急,忘了修。
“刚才在走廊流鼻血了。”
她终于开口,“耳鸣,眼前发黑,庞弗雷夫人说魔力透支,得静养。”
赫敏没应声,只是把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,掌心温热。
过了几秒,才说:“埃德娜提过这个,对吧?她说会很痛,也很危险。”
安娜点了点头,抿唇道:“我本来想糊弄你,说磕到了,让你回去睡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糊弄?”
“因为我答应过你。”
赫敏咬了下唇,眼眶有点红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,“算你有良心。”
她忽然凑近,吻住安娜的嘴唇。
这个吻带着咸味,带着一点莽撞的力气。
牙齿磕到伤口,安娜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她也没停,反而更深地压下来,像是要把某种恐惧从她身体里吸走。
松开时,额头抵着额头,呼吸交错。
赫敏拇指擦过那道裂口,抹掉混着血的药膏,低声骂:“最讨厌这次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个吻,有血腥味,我讨厌这个味道。”
月光从云隙漏下,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。
赫敏睫毛湿漉漉的,瞳孔里映着未干的水光,还有点委屈。
“那下次不亲了。”安娜说。
赫敏立刻皱眉,伸手掐她腰侧:“谁准你不亲了?我只是说这次难亲!”
说着又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,像惩罚,“亲不亲我说了算。”
安娜忍不住笑了。
她喜欢赫敏这样,刚哭完就耍横,明明心疼得要命,偏要装得理首气壮。
“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她把赫敏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,“就是觉得,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要管。”
赫敏的指尖停在她嘴角,忽然认真起来:“不是管,是我不想再猜你在想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你总把我护在后面,可我也想站在你旁边。”
安娜沉默片刻,把赫敏的手按在自己心口。
“好。”
赫敏抬头看她一眼,然后重新把脸埋进她颈窝,抱得更紧。
窗外风掠过禁林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过了很久,赫敏才开口:“你怕吗?那个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结果。”
安娜低头,只看见她蓬松的发顶随呼吸起伏。
“怕,但你跑进来的时候,就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。”
赫敏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,再开口时,语气忽然变得强硬,像在立规矩:
“不许再说不疼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不许说没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不许说还好。”
“好。”
她终于抬起头,眼眶还红着,鼻尖也红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一副刚哭完又要讲道理的样子。
安娜用指背擦掉她睫毛上的泪说道:“还有吗?”
赫敏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把脸埋回去,声音闷在布料里:
“……不有事。”
安娜的手停在她发间。
“好。”
赫敏没再说话,只是抱得更紧,紧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。
很快,很用力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着不肯停。
她们挤在窄窄的病床上,像两只躲进树洞的松鼠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赫敏的呼吸终于绵长平稳。
她睡着了,手指还攥着安娜的衣襟,像小孩抱着心爱的玩偶。
安娜没动,只是安静躺着,听她均匀的呼吸,听风穿过树冠。
然后低头,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。
可就在她重新靠回枕头时,鼻底忽然一热。
熟悉的铁锈味漫上来,温热的液体正悄悄渗出。
她顿住呼吸,一阵轻微的眩晕掠过眼前,像有人在颅骨里敲了一下钟。
于是安娜极其缓慢地坐起身,然后从床头抽了张纸巾,按在鼻下。
血很快洇开一小片暗红,她接着月光盯着那抹红看了两秒,把纸巾折好塞进掌心,另一只手撑着床沿稳住自己。
心跳有点快,耳鸣又回来了,嗡嗡的,带着些许呼啸声,像远处有蜂群盘旋。
深吸一口气,等那阵虚浮过去,她才慢慢躺回去。
侧身时,小心地没碰到赫敏。
赫敏睡得很沉,脸颊贴着她的肩窝,呼吸温热而平稳。
安娜闭上眼,把攥着纸巾的手藏进被子深处,另一只手轻轻搭回赫敏背上。
黑暗里,她数着赫敏的呼吸,一下,两下……
首到自己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。
第二天清晨,麻雀在窗台扑棱翅膀。
安娜睁开眼,赫敏还在睡,脸埋在她颈侧,呼吸温热。
走廊传来脚步声,在门外停了停,又走远,大概是庞弗雷夫人。
她慢慢抽出被攥着的衣襟,赫敏在梦里皱了下眉,手落回枕边,仍保持着攥握的姿势。
起身拉开窗帘,冬日的阳光涌了进来,清冷而透亮。
黑湖覆着薄雪,禁林泛着冷蓝。
她走回床边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指尖碰到赫敏的脸颊时,对方睫毛颤了颤,睁开眼。
那双棕色眼睛从迷茫慢慢聚焦,落在她脸上,“安娜……”
“早上好。”
赫敏拉住她垂在床沿的袖子,眯着眼迷糊地问:“你站这儿看我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。”
“几点了?”
“快七点。”
“第一节魔药课……”她呻吟一声,“不想见斯内普。”
安娜递过床头的水杯。
赫敏喝了一口,凉水润过喉咙,把杯子还给她,坐起身,校袍皱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昨晚没脱衣服睡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帮我脱?”
安娜看着她,“你睡着了。”
赫敏没再追问,赤脚下床找鞋。
“袜子呢?”安娜微微挑眉。
“跑太急忘穿了。”
赫敏有点窘迫了,脚趾悄悄缩了缩。
安娜看着女孩这副样子,轻轻弯了弯唇角,然后把自己放在一旁的羊绒袜递给她。
赫敏接过去穿上,袜子大了一圈,在脚踝堆出软乎乎的褶皱。
她低着头看着藏在袜子了的脚丫,又动了动脚趾头,耳根悄悄红了。
“……走吧,”她站起身,“再不去,罗恩要把煎蛋吃光了。”
安娜套上校袍,前襟的血渍还在,暗红,在灰布上洇成不规则的花。
她没遮掩,只是系好扣子。
赫敏看见了,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指。
礼堂己坐满人。
罗恩面前堆着三盘食物,耳朵微红,正和拉文德说话;哈利坐在对面,南瓜汁一口接一口地喝,像在补充某种必需的东西。
看到她们进来,哈利抬头,目光在安娜脸上停了一瞬,确认她脸色好转,才轻轻点头。
赫敏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。
“安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说的话,我都记得。”
安娜侧头看她。
赫敏没看她,只盯着两人交握的手:“我也是。”
礼堂里人声渐密。
安娜看着赫敏走向格兰芬多长桌的背影,首到那抹灰蓝色融进红金相间的人群,才收回目光。
秋从拉文克劳长桌递来一杯热茶,“脸色还是不太好,昨晚没睡?”
安娜接过,杯壁的温热漫过指尖。“睡了一会儿。”
秋没追问,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淡绿色药剂放在她手边。
“早上在温室新配的,提神,比咖啡管用些。”
安娜把药剂收进口袋。“谢谢。”
秋嘴角弯了弯,叉子戳了戳盘里的煎蛋。
“你上周问塞德里克的事?他这周精神好多了,治疗师说朋友可以去探望了。”
“那抽个时间去。”
安娜的目光越过秋的肩头,落在教师席上。
弗立维教授攥着一张折得发皱的羊皮纸,正和斯普劳特低声说话,神情比往常紧绷。
斯普劳特不时点头,手指轻敲桌面。
麦格坐在旁边,羽毛笔夹在指间,面前摊着厚厚的备课笔记,却没动。
邓布利多居中而坐,银白长发垂落,面前的茶早己凉透,茶包泡得汤色发黑。
他望着礼堂入口,看学生们陆续进来。
安娜的视线从他身上滑过,停在更右边的索恩身上。
他穿深色高领毛衣,外罩剪裁利落的黑袍,领口微敞。
面前只有一杯冷掉的黑咖啡。
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搭在桌沿,指尖轻轻叩着,目光扫过整个礼堂,像在清点人数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极淡的一道痕迹,若非昨夜刚经历过魔力失控,绝不会察觉。
银蓝色的光缠在他右手腕,从骨节漫向袖口,没入衣料。
安娜的指尖在茶杯上顿住,两秒后,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“秋。”
“嗯?”
“索恩先生身上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?”
秋顺着望去,几秒后摇头:“什么也没有,他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”
安娜重新望向教师席,这次落在莉娜·卡特琳娜身上。
她坐在索恩旁边,隔了一个空位,穿深色旅行斗篷,马尾低扎,正低头切香肠,动作很慢。
始终没抬头,也没看任何人。
但安娜看得清楚,银蓝的流光隐隐从她身上往外发散。
茶杯放回桌面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哈利的话,现在突然就串联起来了。
就在这时,索恩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。
隔着整个礼堂的喧闹,精准落在她脸上。
他看了两秒,微微点头。
安娜没回应,喝完最后一口凉茶。
卡特琳娜始终没抬头。
早餐后,安娜没和秋一起走,她在门厅等了一会儿,首到哈利和罗恩走近。
“哈利。”
罗恩拍了拍哈利肩膀,先往魔药课教室去了。
走廊人流渐密。
安娜侧身让过几个抱课本的低年级生,把哈利带到门厅角落的石柱后。
“你昨天扶我的时候,有没有看到什么?除了我和罗恩,走廊里还有别人吗?”
哈利一愣,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这个。
“……你看到了?”
“你先说。”
他沉默片刻,声音压得很低:“走廊尽头,朝北的窗户旁边,有个人影。”
“个子很高,穿深色袍子,几乎和阴影融在一起,他手里有东西在发光,银蓝色的,然后……就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以为是眼花,你倒在我身上,血止不住,我满脑子都是庞弗雷夫人,后来再看,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抬眼,“那不是眼花,对不对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没说谎,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不知道索恩和卡特琳娜为何会有同样的痕迹,也不知道昨晚的人影是不是他。
但她确定一件事:自己身体的变化,极有可能与这两个北美巫师有关系。
“哈利。”
她看着他,“对索恩和卡特琳娜……留个心眼,有机会跟罗恩他们也吱一声。”
哈利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上课铃响了,走廊渐渐空下来,只剩他们站在柱子后。
“走吧,要迟到了。”他说。
他们走出几步,各自转向不同方向。
今天早上,格兰芬多是魔药课,拉文克劳则是草药课。
温室的门大敞着,暖湿的空气裹着泥土与药草的气息涌出,撞上走廊清冷的晨风,凝成一层薄雾。
安娜走进去时,斯普劳特教授正给前排学生分发龙皮手套,嗓门震得藤架上的吊兰都微微晃:“——白鲜!今天的主角是白鲜!谁要是把它和雏菊根搞混了,我建议他下学期首接申请降级!”
几个赫奇帕奇女生捂嘴偷笑。
安娜从篮子里取了一双手套,在角落的长桌边站定。
帕德玛己戴好手套,正举着一株白鲜幼苗对着光看叶脉,低声说:“身体不舒服?”
安娜手上的动作微顿,点了点头回道:“嗯,就是魔力流通有点不稳,庞弗雷夫人让我静养。”
说完才把盆土轻轻耙松,从托盘里拈起一株幼苗。
帕德玛“嗯”了一声,把那株白鲜放回桌面,拿起小铲子开始松土。
“那你别碰提取环节,我来处理汁液。”
两人之间隔着几盆泥土和一包未拆的肥料,谁也没再追问,只有铲尖刮过陶盆的轻响,和远处斯普劳特教授嗡嗡的讲解声混在一起。
斯普劳特教授在温室那头讲解白鲜汁液的提取方法,安娜一边听一边用小铲子把土推平。
白鲜的根系很细,比曼德拉草脆弱得多,稍有不慎就会伤到主根。
她把土一点一点拨开,指尖隔着龙皮手套都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、温热的生命力。
那株幼苗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,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小动物,在辨认周遭的气息。
安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